中印間的茶葉競逐:植物獵人盜走中國茶種,改變世界茶葉貿易版圖


馬戛爾尼失望而歸,然而此行也不算毫無收獲——回國時,使團帶走了在江西搜集的一批茶苗茶籽。
這批茶苗茶籽被寄往英屬印度的首府加爾各答,種于皇家植物園。這個時候的印度,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茶業。
馬戛爾尼給此行出資的英國東印度公司董事長培林寫信道:“展望下一個世紀茶在印度的生長情況,給英國帶來的巨大利益,將遠遠補償這次出使的遺憾,不由得喜不自禁。”
正如馬戛爾尼所料,半個世紀以后,印度茶迅速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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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戛爾尼使團的秘密任務
18世紀后半期,英國人已飲茶成風,據說當時連修馬路的工人都在喝茶。18世紀初的時候,東印度公司每年出售茶葉不超過5萬磅,到18世紀末,這個數值已經翻了四倍。
英國人對此深感憂慮,對于茶葉的依賴,仿佛被中國人捏住了命門,不僅白銀嘩啦啦地流向中國,一旦中國在茶葉出口上作文章,勢必大大影響英國東印度公司和英國政府的利益。前者壟斷了從中國進口茶葉的貿易,后者則在茶葉稅上賺得盆滿缽滿。

早期印度茶園的試種
經過3年的培育,1839年1月,阿薩姆茶葉運往倫敦。這批茶葉被鑒定為“具有相當的品質”,起拍價是1先令,被一個愛國者以5先令拍到,而最高價格居然拍到了34先令每磅(17英鎊)。
這在英國引起了巨大的轟動,資本聞風而動,阿薩姆茶園大規模開發的狂潮開始。
然而事實上,阿薩姆土產茶具有一種強烈的刺激感和辛辣、煙熏的味道,剝離了愛國情感的加持,阿薩姆茶根本無法與中國茶葉競爭,而且單位面積產量極其可憐。

羅伯特·福瓊一家
在中國期間,福瓊還學會了漢語和中國人的習俗,并熟練掌握了筷子的使用技巧。這使得他在經歷了鴉片戰爭后的中國,可以通過喬裝打扮而避開中國人對洋人的仇視。
1847年,福瓊的游記《中國北面省份三年漫游》出版,受到各界熱切追捧,也使東印度公司決意將“盜茶”的重任委托與他。
1848年6月20日,福瓊再度出發前往中國。這次,他帶著英國駐印度總督達爾豪西侯爵的命令:“你必須從中國盛產茶葉的地區挑選出最好的種子和茶樹,然后運到加爾各答,再從加爾各答運到喜馬拉雅山。你還必須盡一切努力招聘一些有經驗的種茶人和茶葉加工者,沒有他們,我們無法發展在喜馬拉雅山的茶葉生產。”
東印度公司董事會付給福瓊的報酬是每年550英鎊(約相當于人民幣一百萬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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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變茶貿易版圖的盜茶之旅
福瓊的任務充滿了風險,他是繼葡萄牙人后第一個滲入中國內地的外國人,去往非開放地區,一旦被清朝政府發現,可能要面臨牢獄之災,甚至會有生命危險。

安徽名茶

在跋涉于茶區的過程中,福瓊發現多霧的氣候和富含銀元素的土壤適合種植藥用茶,并且了解到何種氣候和土壤才適合種植優質茶。他給英屬印度總督的信上所說:“我已弄到了大量茶種和茶樹苗,我希望能將其完好地送到您手中。”
1849年5月,福瓊又喬裝成知識界名流去了武夷山紅茶產區。當時的歐洲人一直不知道紅茶綠茶源于相同茶種,還以為紅茶是紅茶樹長出來,而綠茶是綠茶樹長出來的。正是這次考察,讓福瓊知道了綠茶變成紅茶的秘密:對茶葉進行發酵處理,從而使茶葉的顏色變暗。綠茶的制作則不經過這道工序。
從普陀山一個寺廟的老和尚那里,福瓊還得知了泡茶用水的重要性。
1851年2月福瓊通過海運,運走2000株茶樹小苗,1.7萬粒茶樹發芽種子,同時帶走8名中國制茶工到印度的加爾各答。
在宗主國機械生產的幫助下,印度后來居上,從此成為紅茶出口第一大國。歐洲紅茶市場逐漸擺脫了對中國的依賴。到1903年,英國人消費的茶葉中由原來4%來自印度增加到59%,中國茶葉在世界銷售量的比率卻下降到10%。
正如《茶:嗜好、開拓與帝國》的作者莫克塞姆在書中所呼喊的那樣:大英帝國的一個夢想終于實現了。
歷史已經翻篇,然而一個帝國為了扭轉經濟,一百年來前赴后繼、巧取豪奪的所作所為,令人深思。

